彼岸

 
颜生 @ 2012-01-04 00:23



我是个矫情的人,我认了。在用了半年时间试图摆脱矫情这个标签之后,我发现我一没有找到不矫情的表达方式,二发现我依然能毫无便秘感的写任何矫情的东西,用多少屎尿屁一类的尸字头文字都无法抵消我的矫情,我就认了,认怂的认。也有种特别好听的说法能表达我这种内心无力感,应该叫破司马光摔了破罐儿砸了破肛儿——砸完了还是三个破玩意儿。
就像罹患花痴病的女子,不止会在看到德华(刘姓那位)的时候病发,看到德华(马姓那位)的时候其内心也会痒痒一下,同理,我在畅通的北四环上会矫情,在急需开塞露的北四环上也会矫情;在我妈夸我跟她一样聪明时会矫情,在她老人家说——你这孩子,就没遗传我那点儿灵仙儿——的时候,也会矫情;在我爸说你都这么大点儿了得穿西装了的时候,在我梦里我姥姥摸摸我脸说看你这细皮嫩肉哟的时候,在小兔老师操起家伙说要劈了我的时候,在小兔老师说我就是脸大您当我是麻辣兔头加羊蝎子火锅的时候,在戏前戏后,在戏里戏外,不管是前戏还是马戏,都愿意矫情,还特有理,特气壮。




矫情和装逼是没有界限的,您在装逼的路上走远,一不留神容易踩到那坨叫矫情的大便。装逼是在花总在充满大蒜味儿的火车站候车室发微博,矫情是我也在那儿,一手捧一本房事秘经,一手锻炼此功;装逼是那个抱着小狗滑雪的男人,矫情是我也在滑,只是没用上雪板;装逼是微博上好几个小号的人,一个关注各种政治军事大逼一个关注娱乐体育大逼一个关注木子美,矫情是就一个微博账号,关注政治军事文化体育娱乐大逼,悄悄关注木子美;装逼是那个先咨询我相机器材问题又骂我傻逼的人,矫情如我,我回答他,你去二手市场买个停产10年的柯尼卡,去晶丽达,买已经破产的柯达过期胶卷;装逼是总监跟我们讲价值判断讲新闻安全讲做新闻的艺术处理方式,矫情是主编在我背脊上抽鞭子:更新!更新!真当人家是抓取系统呢。




昨天下班,为了找银行,我走了段远路,绕到平时走不到的一段小胡同里,却发现了意外的风景。这里是北京北三环外十号线沿线,这里临近公园环境优美空气质量爆表,这里临近高档住宅五星酒店,这里有廉价街边出租房,这里有楼凤,独立经营,孜然一身。

这么个冬季的傍晚,我手拿一个圆葱,从这些临街出租房前走过,黑皮裙的那位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吃饭,粉棉袄的那个呆呆的看着电视机,一年四季都穿裙子的那位被我认为是最有职业风范的——正在双手握胸调整乳房在BRA里的姿态,我找了好久都没有看到红毛衣的那位,但当我回头的时候,发现她屋子里的布帘一动一动,电视机没关,放的是北京文艺,新版孙悟空正在嘚啵得地教训猪八戒——这真是冬季最动人的风景。


 
颜生 @ 2011-06-06 12:59



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完成从赋闲在家,到出门工作的转变,这个过程中包含一个周的犹豫,两个周的怀疑,三个周的找酒喝,和四个周的打黑工。哦好像多了一个周,权当我记性不好吧,不过我确实觉着这么个时间太长了,有点儿虚度青春的意思,也就是这段时间内我废了,成为一段记忆上的空白,我找不到这段时间我去了哪里,找不到这段时间给我留下的印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坐在原地发呆两个月,只有墙上阳光的影子在转来转去。
就在我意识到我从明天开始要早出晚归,为选题和判断伤痛脑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两个月过去了。
唉。



最蛋疼的过节法儿,就是自己在家对战Rookie级别的NBA电脑,在第四节最后一分钟使拉夜屎的劲儿追回比分侥幸获胜,我就这么对付了假期最后一天的上午,对付完了炒菜做饭,刷锅洗碗。



每次过节的时候我都会梦到我姥姥,昨晚也是。
我梦到我在姥姥家吃早饭,一大家子都在,后来早饭不够吃,我到楼下去买,在等待豆浆的时候姥姥迎下来,就像每次我从这里离家她老人家下来送别一样,我冲她招手,然后接过豆浆,我梦到她驼着背朝我快走过来,我梦到她露出那种准备过来付账的表情。然后醒了。
后来我想,有那么几个人,即使多年不见,我还是十分清楚地想出他们走路的样子,我姥姥是一个。


 
颜生 @ 2011-03-30 16:44



这将是一篇无聊的博客。
有人问我,这个月你去哪儿了?也有人问我,这个月你的日子没了?还有人问我,你博客搬家了么?我都没说什么,我总是很羞涩地笑,右手捂着嘴——我为这个掩饰的动作设计了很多种方案,摸摸嘴唇,屡屡胡子,如果有人问我怎么了,我也设计好了台词,简洁明了,生动大方,我就说,牙疼,然后迅速地收拢笑容——只有在别人问到我拉风的发型是怎么剪出来的时候,我很骄傲的给他或她讲述了我在卫生间裸体对镜子自拍的事情,哦错了,是对镜自推,推倒的推。推完了之后,我还忍不住摸了摸,自摸的摸。
当然,还有人对我表示出了超越友情的关怀,我很感激他们,他们都是人类历史上最具人文主义关怀的绅士,这些绅士跟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会在不经意之间问起你来,对你表示人文主义关怀来,在我刚从厕所出来,拉链儿刚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的时候,那个排队的绅士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这个月你怎么推迟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往前推算日子,我跟大家一样,也想知道是那个杂种那么不长眼。后来我推算到了那个跨省电话追过来的那天,就是那天,那天我摇身一变,变成了魏肖迪小姐。
后来那个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我站在西四107的讲台上,因为那次抢购,我也就没了什么言要发,就在我要面红耳赤地告诉大家我是多么地想念你们的时候,一个女生问我,你为什么叫魏巍姐?
时间静止了,我没笑也没哭,偏偏还没有言要发,我看见那个女生的眼珠左右转了转,一根不识趣的粉笔掉到了地上,很清脆,摔成了三块,一只啄木鸟在这个教室窗玻璃上啄了几下,噗的一声,飞走了。我至今没搞明白的事情很多,就像西四107那样低于地面的窗户上怎么会有鸟,就像到底是啄木鸟还是谁内裤上的猴皮筋,但最令我疑惑,我最关心的是,它到底留下了个笑,还是留下了个屁。

这不是一个笑话,只是一个自嘲。



有些事情写出来不是太合适,但不写出来在心里憋着很不爽,于是小说家们发明了暗指,麦克尤恩可是这方面的高手,他用小小的细节指代各种没法儿明说的事儿,或者那些事儿明说出来就没了味道,明说出来就成了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而不是那个心里想着的事情。
中国人重形式,于是有了面子工程,劳民伤财;中国人重礼节,于是有了礼尚往来,疏通打理,成了腐败;中国人重孝悌之意,于是有了不孝,有了不义;中国自古没有民主,于是培养了人的权利意识,于是剥脱了人的宽容;中国人讲中庸,于是有了不闻不问不听不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中国人这些品质真好,特别好,非常好,尤其是他们集中体现的时候。



我妈那天说,说我就纳闷了,你给我拍了那么多照片,也没见底片给我,也没见照片给我。我特别不好意思,一时语塞,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妈好,我要是跟她说我那是试相机呢,拍了随手就删了,按照我妈的性格,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不过我自己心里添堵,堵在玩相机这么多年,居然没正儿八经给她拍张照片儿,也没给我爸正经拍张照片儿,堵在心里难受的慌。
我妈每次拍照都特别有喜感,真不知道是她天生的有喜感还是就是喜欢镜头,看见就乐,我觉得可能是后者,这好像也是中国人的一个什么品质,类似于穷家富路什么的,至少是在外人面前不能寒酸吧,放到照片儿上,不能表现那种苦大仇深的表情,不能没有笑容,没有笑容的照片就不是好照片。于是每次给我妈拍照片,她都露着八颗牙,每次都一副吃了蜜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这种即时的欢乐是从哪里来的,神奇的是她总能捕捉住我那1/125s,就在那短短的时刻,这个欢乐达到顶端。
我是喜欢影像的,现在也是,只不过现在文字占用了我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可是放到我妈这件事儿上,我不得不忠于影像——文字容易造假,我永远不能把电脑上PS4的画笔和工具拿下来在我妈脸上摸摸,我也不能把以前照片里的场景抠图下来,放到家里重新摆上。

每次我都跟别人炫耀说,我多么多么少相,26岁了看着像16岁,在大家哄哄笑过之后我反思,每次别人问我,孩子啊你是不是上高中了孩子啊你得十六七了吧,问我这些的时候,我妈都在旁边,对了,其实是我妈太少相了,她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十+的人,人们都觉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妈妈不可能有个二十多儿子,于是就把我往小里猜测。至少少猜了十岁。
我妈她跟别人解释我二十六七的时候,会这么说,会说你去高中看看,十六七的小孩儿脸上会写着稚嫩,我儿子脸上就没有。各位,我妈说的那种稚嫩在哪儿,不知道碧欧泉的面膜里有没有,我想找找,贴我脸上,至少让我妈年轻十岁。


 
颜生 @ 2011-02-18 12:53

        一

        作为一个无房无车无稳定工作无未来打算的京漂,对京十五条和国八条, 我基本上,是抱了一种感恩的态度,不是因为限制之后我依然有买房的资格,我盼着随之而来的房价降低,恰恰不是,限制的政策恰到好处的限制了我,我已经被剥夺了在北京买房子的自由。我感谢的,正是这个被否定。
        我没疯,也没傻,不过我也不是那么聪明,我没有头脑炒股票,我没有头脑玩数独,甚至没有头脑摆弄几下魔方,我是个看起来傻乎乎其实头脑里还是傻乎乎的人,我看不到国际的政治经济形势,我也分辨不出对面窗户里换衣服的姑娘的胸罩到底是粉红色还是绯红色。
        恰恰,我感谢的是党和国家,带领我逃避了一个自由:在北京买房,还是不买。现在很好,我很从容的选择了不买——是我选的,跟它限制不限制没有半点关系——我很从容地回应我爸的问话——我爸说,我给你100W,你在北京买个房子怎么样,我挠头,挠下巴,挠鼻子,挠额头,挠了小鸡鸡又挠小咪咪,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下好了,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我说爸,不买,我可以分析出一百条理由,说明在北京买房子是一件傻逼才干的事儿,我可以告诉我爸,说,北京买房子为了投资的都傻逼了,以后北京房市一定会有价无市,你要耐心的持有这个房子二十三十年,期间要用臭拖鞋垃圾桶或者拖把等工具保证它不被拆除。买房子为了住的也傻逼了,100W+住到城乡结合部的北向一居室或者不带厨房的开间,有意思么,每天上班来回路上总计三小时,有意思么,每天穿的人模狗样,下地铁钻进三蹦子的小棚里,突突突突回家,走机动车道不看红灯,有意思么,夏天晚上睡觉从来不敢开窗户,开了窗户不是周围工厂的污染气体,就是周围荒地的尘土,有意思么,背负二十年三十年的债务,您真是信任ZF信任D,一信三十年,有意思么,真是,北京买房子的人都疯了么,要么就是太有钱了吧。嗯,太有钱了。
        
        其实话说回来,北京是一个没有问题的城市,按照电视剧上的说法,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北京是这样,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它跟上海不一样,它是暧昧的,它其中的道道很深,它其中的门路很有讲头,就像你要进入一个门派,这之前你要练就一身的武功,你要跟私塾师傅学三字经,要经历手掌被打成胸耳朵被扭成猪,你要经历喝大酒,你要经历偷偷的念想小姑娘,这些手艺你都学到家了,最后你还要摆个仙鹤展翅,再来个白鹤亮相,最后蹲步,出掌,收,立正,抱拳,闷足了底气,说,小女这厢有礼了,好,这你才刚开始着道。从这时候开始,你会慢慢的明白北京的好,你也会慢慢明白北京的所有事情的门道和价格——但它从来不明说,一个猪头是五个,一个大猫是十万——类似的这么个意思。上海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同样是个没有问题的城市——它的规则简单得多,你可以不会仙鹤展翅也可以不会白鹤亮相,但是你非得会一个动作才能混下去——你见过小姐街头站街接客么,你要学会的,就是她们对嫖客眼神步伐的判断,以及,那个经典的甩手绢儿的动作,当然,手绢换成银票,在上海,你就着道了。

        北京的所有限购政策,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听说完全没法儿解决的,二套三套房限购可以离婚,京籍非京籍可以多少多少万办一个北京户口,没有资格可以找个有资格的人代买然后自行改底单,至于连续五年纳税证明,就在今天下午,18日下午,距离政策发布不到36小时,我接到房产中介公司的电话,说,先生你要买房么,我一听来了兴趣,我就问,您多少钱,能代办连续五年纳税证明,那边说了,先生您别着急,这么机密的问题我还不能透露,不过您识相,我们确实有这个新业务,你有诚意买房,我会继续帮你盯着。我笑了,我没预想到这么快,这项业务就已经上线了。这说明,在这36个小时之内,那些业内人士,已经研究寻找到了新的出路,为政策开了道后门。
        我没能打听到这项代办纳税证明的业务价格,倒是听说了另外一项服务的收费,我觉得合理的很,有人开出自己的京籍户口来,代办假结婚买房,买房之后协议离婚,房子归你,结婚利落,离婚绝不留情,费用为房款的1.5%,这个价格,才是二手房中介费的二分之一呢。

        二

        北京在拒绝,在最近的十年之内,北京从一个甩手帕勾引小伙的姑娘,迅速变成了一个拒人千里的御姐,它现在摆出了冷若冰霜的态度,甚至摆出了一副性冷淡患者才会有的拒绝和不齿。它认识到了它自身的有限的容量,有限的能量,有限的对世界的包容,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们开车走京津高速进京,到六环检查站,会有位大嘴凤眼,喜欢穿红内衣,身高高达148的美貌女性伸出小手拦住你,请问你是北大清华的么,请问你是经济学硕士研究生么,请问你有海外背景么,海外头疼片的不算,请问你的小JJ奔腾过哪儿哪儿么,哼,你什么都不是来北京干嘛,你就别给北京添乱了吧。
        我说的很过分,但你明白,强制的限制和拒绝,不仅不是长久之计,不符合城市发展经济发展的规律,也不符合人权的基本常识,只是我们现在认同的只有经济利益,不去计较这些,也只是,我们都太怂,我到现在没听说,被限制的那群购房者有游行和抗议的意向,或许是他们都有我这样的好心态,也或许,我不知道。
        借用一个评论者的话就是,就像电视里天天播放着毫无看头的电视剧收视率还是会不错,电视台还是有广告商的钱拿,不是观众们没有别的选择,实在是他们的配合太高了。



 
颜生 @ 2011-02-12 22:44

    一

    我是一个走出去就走不回去的人,所以我不怎么愿意出发,除非我精神体力都充沛到能走完预想到的路程和没有预想到路程。我回看到沿途的景色绕道而行,最终的路线可能绕了原定的路线一大圈,没办法,无论是生活,还是在现实的出行中,我真的,都是一个这样的绕远鬼。我愿意为了不那么遗憾而去关注一些看起来没太有必要的细枝末节,我甚至会为了这些细枝末节,再绕更远的路,去买可以构成这些细节的材料。收拾房间,就是一个出行。
    早上九点起床之前,我习惯性的赖床十五分钟,就在小兔老师走了之后——她每次走都给我留一条门缝,让徐徐的冷风吹到我的被窝里,吹断我那条赖床的神经——我在这十五分钟里大致规划了下这一天收拾房间的流程,从选哪几张CD,播放的顺序,到时候完之后要蹲多久的大便,大便的时候看哪本小说。想好这些我迅速抓起了衣裤胡乱穿上,以至于,以至于每次我起床后都打一下脑门骂自己笨到不知道先把门关上。
    
    一直到了下午三点,八点四十五分到九点这十五分钟内的行程我才走完,期间我没吃一点东西,咖啡喝了三杯,卧室的地板用吸尘器吸了五次,跪着用抹布擦了五次,挪动书100+本,CD100+张,桌子一张,衣架一个,箱子一个,因为错过了最佳时间,遗憾的没能大便。那本无聊的小说一直到吃着饼干唱着歌的时候,才看了几眼。
    小兔老师走之前给我撂下句话说,你要是敢把家里的布置改了样,看我不回来打死你。这句话,就是我这一天劳作的动力所在。
    我特别期待这么两个结果,小兔老师回来,从门口看到房间最里头,怒发冲冠眼睛发红,动手跟我对打——哎哟,给我单调的生活增添点儿颜色才好——这是第一;第二种,动手不是跟我对打什么的,而是啊,动手把房间的摸样还原回去。无论哪种,我都心里暗爽。

    二

    现在我最担心的问题是,一个人生活惯了会不会丧失现实中社交的能力?或者患上些社交恐惧症?也许你说我不是一个人生活,是,我女友朝九晚六,我们过着朝和夕相处的生活,平静安稳,我从来不觉得跟她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社交。
    社交能力丧失也好不丧失也好,都无所谓,我真正担心的结果,是半死不死的那种状态,你看加拿大,地广人稀,想找个人搞社交得跑十万八千里翻山越岭过九九八十一难,于是他们有了优秀的indie rock,于是他们有了许多许多优秀的文艺评论者,文艺创作者,也于是他们有了自产自销的大麻。你再看扎克伯格,我想到此就想到我的工科出身,阿扎在家里憋出个公司,我在家里,小兔说,除了憋瘦了,又瘦了,除了书看了一本又一本,换言之,除了消耗,从来没有过产出,甚至都没有因为不见阳光而变白。
    社交能力是不是那种我们想象中的能力,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能说会道能把死的说活把活的说高潮?我觉得真不是,把人说高潮这种本事安放到制片人安放到广告项目总监安放到房地产保险医药汽车等行业的销售上去,都是好的,但不代表这些人就有牛逼的社交能力,甚至我都不相信这些人都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我觉得这种本事跟社交能力有屁大点儿关系,就这么一点了,不能再多了,再多了就成屎了。
    我特别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其实人身上就是有那么种味道,大家见面,互相凑鼻子闻闻,嗯,跟我家茅房味儿一样,就能成朋友,要是闻闻一股小时候跟你抢班花的小屁孩儿的味儿,就能成对手。
    借用这个逻辑,社交就成了一种本能的东西——人味儿不能改变吧——能凑窝的人一闻就是了,凑窝之后就变成了扯淡,所以我留住扯淡的能力,就相当于保持了社交的能力,我很欣慰,我很欣慰我不用去练说就把人说到高潮的气功,我只要平铺直叙的保持一颗热衷扯淡的心就好了。
    我刚欣慰了两分钟,就看到了穆巴拉克的事情,一个三十年前的民选总统,一个跟人民一个味儿的人,怀了一颗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心,差点儿,差点儿办成了独裁者的事情,我有些不明白,是啊,炎帝和黄帝拼命那点儿事儿就当是野蛮吧不开化吧,文明都进步到二十一世纪,男人都要用卫生巾要带胸罩了,人类还是避免不了战争,避免不了争斗,避免不了暴力手段的一切行为。
    我只好假设了这么两个前提,才能从容的活下去,坦荡的活下去,第一:文明进步跟避免暴力没有半点关系;第二:人味儿不能改变,却能盖掉——不是每两个人之见都有机会在一起坦诚相待,不带着他物和他味。



 
颜生 @ 2011-02-07 22:10

         一

        我竖着睡了三天,横着睡了四天, 竖着的三天是有人跟我同床共枕,一个被窝一个被单,晚上还担心那个大块头对娇嫩如滴的我动手动脚,睡不安稳,当然没法儿施展拳脚铺开了睡,不过另外四天就没人跟我抢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宿我在被窝里转多少个圈儿,反正醒过来我都没枕在枕头上。
        睡了这七个晚上,我就回帝都了。
        年就过完了。

        二

        跟我爸聊天——其实是我听我爸说,我负责点头——他老人家说,现在社会风气实在是太坏了,不过我们也只能跟着坏下去,这,就叫适应社会。
        我点头称是——我爸说什么我都得先点头称是,反驳只能等他老人家全部发言完毕——然后觉得这个逻辑很有意思,这应该是我爸第一次在教育我学坏,我很期待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教育我改正归邪,我很想知道我有没有这种抵御邪恶教育的能力。
        省略掉我爸那些对于社会现实的描述和我需要的那些对社会现状的认同,我最终被他老人家降服了,我很快地认同了应该是适应社会这个逻辑,我也认同了社会风气败坏这个逻辑,甚至我还认同应该出淤泥而不染这个逻辑,可是这三个逻辑放到一起,在我只能选择两个的时候,我就怂了。至少之前,我都是认怂的那个——站在原地不做选择。

        后来我爸说,说这个社会的风气既是如此,有的人和单位明码标价,有的人和单位愿意跟你暧昧不清;有的事情需要你私下打点,有的事情需要你直接打点——那些事情脸上就会写着且来打点的字样。
        最后我爸补充一句,说,现在社会上的事情都是需要打点,是因为人都是有私心有贪念的,既是他不是GCD。
        嗯,即使他不是。

        三

        其实这个年过的还是有那么几个尿点,比如我偶尔发现的大块头同学的处男纹,比如我昨天晚上骑的小拖拉机。
        小拖拉机是我妈那个骑了二十年左右的小摩托车,不知道哪里的故障,我骑的时候变身为拖拉机,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这个声音穿过了小山城最重要的商业街,穿过了最多人群的饭店门口,穿过了住宅区,穿过了每个在送年的人的心中,我愿他们把这个奔突的声音,当做了送年的鞭炮声。



 
颜生 @ 2011-02-01 21:41

 一

   我妈到底磕了多少个头?我到现在还在心里默默的算计,我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上面一层墓地的鞭炮声突然响了起来,一下子,我心里坚持的那点儿默念就被打乱了。
  就像一个电影不稳定的镜头,耳边是我巨大的呼吸声。先是我大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一直数到了二十,个个都伴随着我的呼吸声,有节奏,很规律,只是我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在寻找更多的氧气,在寻找冰窟底下的一个出口——然后是我妈,到第十个的时候,配音起了变化,是那种五百响的鞭炮,毫无预兆地就来。在我的意识里,这种鞭炮声应该是喜事上才有,或者一个貌似很伟大的时刻,一下子来了,突然闯入进来。
  然后是我,是那个被这么一段鞭炮声扰乱了心思的我,我怎么都不知道应该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给我姥姥磕头,我磕到第三个,怎么都磕不下去,我直起身子来,我妈压了我肩膀一下,说再磕两个,好,两个。
  一个,两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不能再磕下去。身子挺挺地立在那里,巨大的呼吸声在我耳边飞驰,我感觉我张着嘴跪在我姥姥墓前,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长镜头这样才结束。

  磕头完毕。

  我站在我姥姥的墓碑前面,墓碑是空的,什么字都没有刻,我问我妈,她说只有两个老人都没了,都走了,才刻字——那我姥姥遛弯儿回来找不着地方怎么办——没事儿,你姥姥本来也不识字。
  我始终不知道应该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已经走了的老人,好像憋了一点儿难过,一点儿不太必要的不太有意思的难过——也好像带了一些高兴和期待。在需要这点难过的时候,却怎么找都找不着——像是一场那种特别有意思的闹剧,到情节发展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就从悲剧转型成喜剧——好像老人走的时间越长,喜剧的效果越明显。
  好像你感叹到世事无常和家庭的变故,也好像你感叹到时代的冥顽不灵,总之你觉得——你会越来越觉得——老人走了,是种解脱,对她自身,对你自己。
  或者有人走了对社会也是一种解脱,虽然此种说法不太够包容。



  我很想念我姥姥,她是跟我关系最亲近的老人,我的那些小玩笑那些小低级趣味她老人家都能懂,是家里老人唯一能听懂的一个,有时候还很乐意跟我逗乐。她也会偷偷地给我攒钱,尽攒一些几毛几毛的票子,我回来的时候找个地方换成整的给我,还得挑一张新的能割耳朵的那种给我。
  我也会偷偷买包烟回去给她,她最爱抽一块五毛钱的大鸡,后来那种烟没了,再后来,我听说原来的大鸡变成了现在的八喜,再后来她桌子上就都是八喜。
  不过都是儿女们送她的,她不舍得买,她还是把钱都攒着,攒多了去换整。

  姥姥是个天生豁达的人,是骨子里就有那种乐观、积极、相信生活会好的种子。她一辈子不识字没文化,但她从来不惧怕什么,在贫瘠的生活面前从来都是那个最大无畏的,在小小的富足面前,也都是那个最乐于满足的、最会享受生活。她从来不考虑未来的问题,她觉得未来是伪问题——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她从来少于规划多于分析,她从来少于严肃多于扯皮逗笑,她老了还愿意跟我一起谈论小姑娘身材前凸后翘的程度,她没老——在她看来也好,在我看来也好——她从来不服老。
  姥姥,怪想你的,每次过年都会想你,我特别恨我爸我妈,恨他们没有告诉我你走的消息,我没能送你,多遗憾,咱哥俩没能再在一块儿抽大烟喝小酒,你也没能再牵一下你外甥媳妇儿的手。
  姥姥,我们都挺好的,我从我的生活中不断地看到你的影子,不是你的魂追着我不放,而是我越来越明白你的生活态度,你常常说你最喜欢今天——不管哪天你都说——你常常说你吃一口肉就占社会一口便宜——占了便宜你就是走了也值了。姥姥,我到今天,才算明白和占有了你的这种领取而今现在。
  姥姥,我妈他们也都老了吧,你的四个女儿都不再年轻了,你天天在她们身边保佑着她们肯定比我看得清楚,我也在天天看着我自己,天天憎恨我的成长,这种成长带来的代价,就是她们老了,我多希望她们老了也能像你那样去生活,那样大无畏,那样对生命有所敬畏。

  姥姥,这是我本该白天在你墓前说给你听的,太那什么了我说不出口,这里写写,有一天,会有一天,你收的到。



 
颜生 @ 2011-01-26 21:34

  一

  最让我招架不住的是那些半老不老的女人,老的都下垂了的不行,嫩的还红润的也不大行。原来在图片社工作的时候,我最喜欢翻的是一个叫zuma的外电资源,我爱看,特别爱看,尤其爱看的是那些被我们编辑主任称之为三版女郎——标题党喜欢称之为的熟女——的图片,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套每年都会有——好像是——英国退休空姐的裸体日历,说是退休,其实也不过是四五十岁的女性,再加上空姐对自我的身体的保养,在我对女性身体的判断上,日历上的她们永远停留在了三十岁。
  这是一段插播,我并不想谈论我对女性躯体的认识和趣味,这也不是我这个年纪和阅历能谈的了的——我没法儿用事实说话,能说的也只能是道听途说的假象,都是那些经过各种填充和各种修饰的假象——我想感叹一种岁月造人的力量和由这个力量而生的刻痕。
  如果做一个实验,一对同卵的双胞胎,其他的生长条件环境都一致的情况下,一个热爱智慧,能思善辩,一个稍稍迟钝一些,不那么散发智慧的光芒,到三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们的长相会有什么样的差别——当然我们再设定两个对照组,一个组两姐妹都散发智慧的骚味,另一个组两姐妹都只散发性诱惑的骚味。在这种对照下,我很好奇,是不是能得到一些,关于内在的智慧的外在表现形式,或者这种类似的答案。就说内在有或者没有智慧这个东西的时候——适量而定,怎么定量我没想好,交给专家学者好了,我只讨论极端的情况——外在的长相或者身体的形态的差别,我不期待有智慧的人多张只眼睛之类的惊天答案,但我总觉得,有智慧就有一种外在的味道,系统地分析起来,在面相上,我觉得应该是器官更加的开阔,比如双眼的距离,眉宇间的尺寸,下巴紧绷的程度,和颧骨放松的程度,在身体的形态上,步幅的开阔和肩膀的放松程度,身体在某一个瞬间流露出来的通达顺畅——这种感觉我形容不好,不是身体的协调性能,也不是做好一个什么样的标准动作,而是这种动作与当时的环境情景的搭调程度——以及在某个时候显露出来的应有的神态的肢体语言。
  但好像这些微妙的刻痕总是难以言表的,我们好像只能用内在的力量,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样的词语来说明这种刻痕,而不是用一个75D或者A36这样具体的数字,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那么难以言表,看到的时候才能那么激动人心。

  我因为看到刘瑜老师的美照因为招架不住tori amos或者tom waits之流的音乐胡乱说说,希望您别拿霍金来找我说事。

  二
  
  一个天天自己在家靠看小说看电影和写不入流小说的人,一个每天跟电脑过的人,好像憋多大的劲儿,都讲不出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有故事起码得有冲突,有冲突起码得有一个以上的人,我从来都不盼着自己成为一个精神分裂的人——说来说去,说到了儿,还是关于自己对他人,对社会,对世界的一些看法,这种看法是形而上的,从吸引点击的目的来看,这种观点是多么没有市场。
  有时候我想写一些我的思辨的过程,不过这个过程就好是一个老和尚自己关在密室里面,这个过程既有让人心悦诚服的部分,也有让人觉得很肮脏的部分,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部分,那是逻辑上的灰色地带,是一个事情,在讲通之前的一种混乱。这个老和尚在这个混乱里找女人找酒找肉未果,就容易陷入自己设定的逻辑陷阱里面,到这时候,就是罗素加佛洛依德加福柯老爹都拯救不了他。
  现在我就是这个老和尚,我也确实觉得这种孤独是一种修行。

  三

  读历史书籍也好,看电视电影也好,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有多少个三十年是为了赚钱而活着。我还没能认真地考察历史资料查证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来,但我隐约地察觉,好像没有多少,好像没有,您问我怎么个察觉法儿,好吧我承认,是男人的直觉。
  大家为了钱活着,把金钱当作一种信仰,其实也挺好,至少是一种信仰,至少也在一定程度上给做人设定了一些底线——没有钱赚的事情不做——从这个角度上讲,金钱倒是干了一次教主的事儿,它建立了拜金教,只花了三十年的时间,就建立了这种普世的商业存在价值,而且这种价值观还给人们设定了做人处事的底线——没有利益的滚蛋——给这个底线丧尽的年代重新划一个不可逾越的界限,也算功德无量了。
  
  这三十年的发展,这个宗教的教义也在不断的完善,最近完善出一条很绿色很健康的理论,我觉得很受用,就是在那个埋葬了第六代导演的大手面前,葛大爷吐露了真言:不能拼命啊,命都拼了还怎么挣钱啊。
  这种自私的生存主义从拜金教里面发展出来,这是多好的开端,再发展,我相信,而且很坚定,会往无私的生存主义上过度,到那时候,我们的环境就有救了,我们的南极还有我们的通惠河,会好的。
  金教皇教育了我们,在生存面前,其他那点儿事,从来都是小事。


 
颜生 @ 2011-01-17 11:34

  一

  写作这事儿不能断,真是。
  我有那么几天没能吃好睡好,也没能按时按量的大便,实在是有原因的,因为有个段子在那里憋着,虽说不是那种太干燥太硬太大太圆球状的不好排泄的,不过也够受的——憋着正经的屁不想拉这种不正经的屎——而且着实有难度。
  说是我前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自称是猎头,说帮我物色了一个及其合适的工作,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说好啊,您给说道说道是何等美差,那边说了——听那意思就像是要给我透露上帝的三围一样——是科技杂志的编辑一职,出版社直辖的。
  说到这儿似乎我得加塞点儿关于我的背景知识,我这人的出身也好性格也好,您得有个了解才能完整的看下这个段子来,其实也简单,我就是个电子工程毕业的伪文艺青年,从事了一年半的伪新闻媒体工作,外加半年多的伪摄影记者工作,说也奇怪,似乎跟我出身爱好和从事职业经历差不多的人好像真是不多,或者说,有也是那种比较悲催的,比如被国家机关收了的——宣传部公务员,或者官样的新闻单位。要么就是比较牛逼比较幸运的了,跟我这种抱着生活憎命达的态度生活的估计比较稀缺。
  我一点儿看轻别人的意思都没有,倒觉得有猎头给我打电话,联系这种单位,我骄傲得了得,我只是一个混混京城的伪傻逼而已,不过问题在于,在需要装傻逼的时候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关掉正在播放的音乐,说,哦,挺好,什么杂志,什么出版社,特别可惜猎头看不到我当时专注的样子,我真怕人家会有瞧不起我的意思。
  无线电和现代通信,人民邮电出版社,那边说。哦,挺好。我东一句西一句的跟猎头聊,说我正好出身这个专业,可能还真能给他们帮上点儿忙,那边很高兴,听声音就好像是找了半辈子的那个人,找到了。
  第二天我就接到一个人民邮电出版社的电话,通知面试,我想好啊,去玩玩,聊聊天儿,跟老学究们扯扯淡,也算是人生乐趣一种的嘛。
  过了个周末,也就是第二个周一,我去了,去了一个鸟不太能拉屎的地方,不是太好找,打了个车,堵在通惠河北路大桥上半个小时,我带着本来就不那么顺畅的,和本来就是为了找乐看戏的心态,敲门进去。人事安排我去了一个会议室,做卷子,改病句啊挑错字儿啊,最后还来了个作文。作文的题目是《论中国房市危机的根源》,这种傻逼题目不写出个一日千里来真是对不起啊,我当时就开喷了,喷得我热情如流水,我说既得利益集团的这出好戏,他们在给群众小民描绘托斯卡纳的阳光,描绘普罗旺斯的田野,却从来不描绘通惠河黑臭的河水,不描绘北京呛人的空气堵人的公路,我说导演会在这出戏即将无利可图的时候喊咔,我还说了好多直白的解释,当时真怕别人看不懂我这么高深隐晦的思想。
  
  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出版社的社长进来了,还有杂志的主编,还有人事的主任,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帽子没脱大衣没脱书包都没摘下来——我带了个被我妈称为捡破烂的被邻居戏称为艺术家的帽子,背了个买来就没刷过的双肩相机包——我站起来假惺惺地跟每个人握了握手,然后就不客气的坐下,还是没脱帽子和书包。
  先是五秒钟的沉默。
  “你花三分钟,给大家说道说道你的个人经历。”
  “%¥#¥%……&*”
  “你再说说对杂志和出版的认识和理解。”
  “……%¥#&……%¥”
  “踢球么?”社长一下抬起头,我才发现他叼了根烟,红色红塔山。
  “啊?”
  “认识杨国维么?”
  “啊。”
  说也巧,杨是我大学的系主任。社长挥了下手表示对我的失望。那边人事看着着急啊,我可是猎头花了大力气介绍过来的,给我的推荐一定相当的给力。
  “你都看过什么我们出版社的书啊?”这是人事,想给我点儿发挥的机会,往正道上拨拉拨拉。
  “《高频电子技术》。”我想都没想就说了。那边社长也有点儿兴趣了,问,还有么。我真是想了半天,估计还表情特别痛苦。
  “真没了,我之所以记住高频,是因为啊,我这门课,考了无数次才过,最后,还是毕业之前,找关系脱老师,才给勉强通过的,当时我就想了,我操这是谁编辑的破书啊,这么他娘的难,我就看了一眼,我艹人民邮电出版社,就记住了。”我真是掏心窝了。
  社长的烟烧到头了,但他没掐,一直燃着,他闭着眼,像是憋着好多深仇大恨在直肠里。

  
  二
  
  就这个又操蛋又好玩的面试刚完事儿,下午,我就上了回山东的车,去参加一个哥们的婚礼。
  我越来越觉得,现在结婚这事儿,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也不是为了家里人高兴,而是为了配合婚庆公司拍婚礼视频,我觉得这是个特别操蛋的事儿,我艹我结婚呢你非得来指手画脚,让我这么着那么着,为了拍出来好看,我得听你安排,听一个傻逼司仪的安排,叫妈叫爸问爸妈要钱,还得给手拿一个小小的DV的骗钱的人让道,意思是拍地好看点儿,体面点儿,我真不大明白。
  最逗的是一个叫拍外景的环节,我就不明白了,中午十点半十一点的样子,阳光高挂,太阳角度高高悬起,没有外拍灯甚至没有个反光板,要命的是连个相机的顶闪都没有,你们就去拍外景了?
  要我说,这就是为了应付这出事儿,哥们,你也别指望这帮人能给拍成什么样,谁都没法儿在那么个光线条件那么个实地环境那么个鬼天气下,拍摄出美妙的婚纱照片来。
  要是为了拍片子结婚,那直接安排到摄影棚里好了,起码出作品专业点儿吧。


 
颜生 @ 2011-01-04 17:20

  一
  
  我出地铁站的时候,落日只剩下一半,就搭在远通桥五环主路上,就像是城市吞没了太阳,至少是被吞没在了城市的各种屁味儿里。天桥地摊的袜子十块钱五双,我看见一个胸部丰满的小姑娘,把胳膊扭成麻花那么个样子,三步并两步的上楼梯——我花两秒钟遥想了一下她夏天走上这段楼梯的样子。
  半个落日映照着五环上的几辆汽车——货车,轿车,还有那种很流行的不三不四的SUV,这些车里面应该有BMW X3之类的这种不伦不类车的代表——也好像是,这些汽车,带走了太阳,至少带走了些许的蓝天白云,带来了许多了紫外线。人们越是有条件,越是成为生存主义的保守者,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有类似我这样的想法,带有精神上的生存主义者的意思。
  我这是送我妈去火车站回来。我妈就像一个故事播放器,每见她一次,都给我带来好几个精彩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的主角每次都差不多是那么几个人,但是故事的内容和情节,越来越发的好看,好听,有料,有些个就像是铺垫了多少年、铺垫了几万字的高潮终于要来了似的——或者我预感到这种高潮为期不远——是那种让人觉得岁月如潮起起沉沉的波动期,代表事件的曲线恰好在经过代表时间的横轴,这个时候,斜率是最大的,换到故事上去,情节的起伏感也是最强的。我想这种时候故事的主角的感受,基本上,就是到了收紧了双腿红遍了双颊,嗳嗳,你猜对了,就是那种。
  我特别享受这种您能理解我的感觉,您能理解我这点儿低级趣味,您就是我的上帝,我的救命恩人了。

  越是成长,就有越多的故事在等着你。
  我很享受这种看故事的体验,但是这种享受是以时间为代价,以岁月为代价,以我爸妈的年老,还以我额头上的皱纹数、把我拦腰劈开一圈儿一圈儿的年轮数为代价,也以我妹妹嫁人的紧迫程度为代价,还有我妈想抱孙子孙女、我爸想让我承接家业的热切程度,还有我前脑门儿的谢顶情况。这些都他妈成了代价,这些也都他妈够让我操心的,这些还都是不可逆转的,都是那种我只能被动接受,无权主动选择,甚至连给我喘口气喝口水撒泡尿的权利都不留,也永远没有一个导演能给我喊得了咔,一路跑下去,一路跑到黑,跑到什么地方先不说,看这劲头,起码得跑到我喘不动气喝不动酒扯不动蛋调戏不了小姑娘,也调戏不动男人。
  惆怅岁月是每一个酸不溜秋的人都喜欢做的事情,我特别喜欢打比方,这个事情,在我看来,就是在猛男的年纪遥想阳痿时候的感受,还迫切地在准备那个时候需要的器具。
  原谅我,原谅我带着您遥想了一下那个遥远的,美妙的,无欲无求的年代。

  我妈给我带来每一个故事的同时,每次,都会拿着小棍儿,捅着我的后背,说,快点儿,你也得上场了。我每次都特别无奈,只能朝她老人家笑笑,眯缝着眼——其实我小眼一眯缝就没了——手指头放到嘴唇上,嘴唇是那种催人嘘嘘的形状:您别着急。我除了说这句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的话之外,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生活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个鸡毛蒜皮的东西就会像憋了几年的老便秘,通顺无比地滑入一根顺流的管道,顺流而下,顺水而下,顺身体而下,顺时间而下。

 
  二

  什么是一本好书,一本现实主义的好书,我最近的感受,是无论作者多远,时间上空间上有多远,他的讲述,都能让你在现实中找到影子,甚至你觉得,他所讲述的,就是你身边的人,如果再神奇一点在勇敢一点,他讲述的就是你。
  是理查德·耶茨的《十一种孤独》给了我这种感受,这本集结了十一个短篇小说的小书让我看到了十一个我身边人物的例子。也许我身边并没有退伍军人,也许我身边并没有出租汽车司机,也不可能有新转学过来的同学,但我就是看到他们了。就像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这些人,都会在我妈下次或者下下次给我讲述的故事里面出现,甚至可能,这些角色,其实现在就在我身边,只是还没有到那个情绪转化的节点——小说由悲入喜,或者由喜入悲,或者情节升华为一种符号的那么个情节还没有来。
  好的小说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从来不怎么相信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那一套,当然我这么说,仅仅局限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里面。在阅读小说和经历生活这两件事情同时进行的过程中,我越来越觉得,生活里面充满了优秀的小说作品,而小说里面,同样满眼都是我身边的,现实的,触手可及那种生活,好像手纸那样,就在身边,远了不行,不过就算是远了,就算是身边的没了,打个电话,总能找着人来送点儿——没人更好办了,撅起屁股冲出去,就算抓不到手纸,还是能抓到个人的吧。
  
  往往好的小说里面,都弱化了讲述者,往往这个讲述者,就是作者自己的眼睛。这个,可能就是,我对我生活里看到的那些有趣的、有料的、可悲的、可叹的、有前有后的情节,对他们,我的参与感不够,我不能身处到他们当中,我是我自己的标杆,我把所有那些正常的情绪和价值观都加在我自己身上——可能人都会这样——我把那些世俗的东西也都放在我自己身上——我不伟大不崇高甚至不低三下四——我只能是一个讲述者。只能是十一种孤独之外的,凌驾在所有人的孤独之外的那个——我看到了你,我也看到了你,我还看到了你们,而我没有能力反观我自己。

  讲述者要如何保持这种对情节的不参与不干扰,谁来告诉我,谁来告诉我,我特别想知道。不是要把这个理论应用到小说的写作中去,我是要看看,有没有那么一种办法,一直这样,平平常常、稳稳当当地活下去。每次别人问起来说好久不联系了最近怎么样,我能很牛逼地回答,说,我没变,你丫变了我也没变。
  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保存自我的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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